宇宙有多大，没人知道。

    太阳有多大，已经有人知道。

    地球有多大，很多人知道。

    中国有多大，当然是很大。很大是多大？据说比加拿大略小，又说比加拿大略大。总之是很大，如果我们的祖国比加拿大大，我们不会高兴；如果我们的国家比加拿大小，我们也不会悲伤。因为国家的繁荣富强与否，与这没有丝毫的关系。

    中国有个城市叫上海，据说那里的平均生活水平已经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这就是说，邓伟人的三步走的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提前40年完成了。又说，上海人口已经逼近或实际已经达到了2000万。钟麟就是这如潮人群中的一个，如果非要给这些人划分阶级的话，他无疑就是那最眩目的一种——“新上海人”！

    钟麟去年七月刚从武汉的一所知名大学毕业，学历史的他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因为他从骨子里认为，他是属于上海的。他的梦想，他的前途，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在上海才能追寻得到。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买了一张直达上海的机票，装载着自己无尽的梦想，飞向了那个迷人的都市。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尽管机票要比火车票贵了差不多十倍，但他实在不想坐在火车上作那漫长的等待。他需要上海，而他自己认为，上海也需要他，上海正在张开宽广她的怀抱，去迎接这个对她仰慕已久，实际上却从来都没有跟她产生任何联系的人。

    “上海，我来了！”走下飞机，双脚真真切切地踏在上海机场的地面时，钟麟纵情高呼道。

    “黄浦江，我来了！”虽然黄埔江并没有想象中的壮丽，但第一次见到她，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能够拥抱到她了。直到他踏入到其中，感觉着她的心跳，任她的双手尽情抚摸自己的双脚，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已经拥抱到了他在梦中无数次拥抱过黄埔江。在这一刻，他赢得了自己最想往的黄埔江。

    “东方明珠塔，我来了！”来到上海的人，如果没有亲眼目睹过东方明珠塔，那他就算是白来了，作为上海的标志性建筑，她吸引人的不仅仅是她那美妙的身姿和无与伦比的高度，而是从塔上看到的上海，是一个最真实、最立体的上海，站在上面向四周望去，你可以看到上海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马路，这是任何的高科技手段都不能比拟的。在登上了东方明珠塔之后，钟麟终于可以毫不害臊地衷高呼：“我也是上海人了！”

    拿着一本从机场大门口的旅游向导递过来的上海旅游指南，钟麟把上面所提到的景点一一游历了个遍，那东方明珠塔，他甚至登上去了三次，每次一张“红波”送出去，他没有丝毫的心疼，“千金难买快活，钱财身外物，散去还复来”。一个月下来，身上的一万块钱只剩下了不到三千。望着存折上的数字，钟麟吐舌道：“我的乖乖呀，一个月竟然花了七千块，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看来不找份工作来做做是不行了。”

    说干就干，钟麟立刻把玩心压了下来，一门心思全用在了找工作上。这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跑了两个星期的人才市场，简历投了不下一百份，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钟麟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对职场上的场面功夫哪知道得那么清楚。人家叫他等消息，他还以为有戏，后来跟求职的人一闲聊，才知道这一潭水真是他妈的深不可测。他归结了以下几点：面试时间不到一分钟的面试绝对是失败的面试，因为不论你有多优秀，都不可能在一分钟之内让招聘主管对你动心；收下简历叫你回家等消息，那你就不用等了，如果大胆一点，你甚至可以把简历收回来，因为在招聘现场，真正被对方看中的人，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掉他的；对方打电话叫你到某个地方面试，去了之后只见过人事主管，就又叫你回家等，那等你一转身，你的简历就在碎纸机里面惨叫了，你都到了公司里面，如果你通过了人事主管的面试，接下来肯定会有你主管部门领导的面试，如果你连人事主管这一关都过不了，他又怎么可能向你要应聘的部门的领导推荐你呢？所以，人啊，都喜欢当红脸，不喜欢当黑脸。

    钟麟曾经去某国际知名公司应聘过，虽然没有被录取，但他们的工作方式，却给钟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们会安排尽管多的合格人手，给众多慕名而来的面试，但绝不缩短单个人面试的时间，除非求职者自己有这样的要求。他们会收下所有的简历，并在录取完毕后给所有没有被录用的求职者发一封EMAIL，然后才销毁简历，以避免求职的隐私遭到外泄。“国内企业如果还是这种行事作风，超英赶美可就是一句空话了，我们虽然有和对方差不多的设备，但在意识上，我们又何止落后了十年二十年？”

    接下来的一个月，钟麟几乎撞了个头破血流，找工作的事还是没有丝毫的进展。他掐指一算，剩下的的一千多块钱是无论如何也挺不了一个月了，摆在面前只有了两条路：转移或者坚持。转移的话倒是有个好去处，回到家乡的县城教书，虽然工资低点却足以保命；坚持下来需要太大的勇气，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如果最后耗到弹尽粮绝，上海街头多出一个大学生乞丐绝不危言耸听。

    当晚，钟麟失眠了，他不能不失眠，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他所面对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去或留的选择，而是他的这个选择，可能是影响他个人一生的一个选择，不管选择了那一边，他都有可能会后悔。一直瞪着眼睛想到旭日东升，钟麟还是不能下决断，眼睛望向窗外，那熟悉而陌生的黄埔江又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本来是为了看到黄埔江才选择这么个又小又贵的出租屋，没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忙于找工作，却是再也没有欣赏过她一眼，唉，看来人如果没有安定下来，再美的风景都会被自己错过。”

    在发出了一句“黄埔江，我舍不得你”之后，钟麟终于还是决定留了下来。

    因为对黄埔江的爱，所以他没有离开，也因为追寻梦想不想放弃的念想，他留了下来，他没有想过一旦失败了会怎么样，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失败！

    钟麟经过他家附近的那家超市时，突然发现那家超市竟然改成了一家网吧，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安装电脑桌。门口的一则招聘广告引起了他的兴趣：“招聘技术员，网管，服务员，收银员各数名。”

    钟麟在大学的时候不知道给几家黑吧搞过系统了，做技术员倒难不倒他，现在处境艰难，看来只能是重操旧业了。他当下就拨通了招聘广告上留下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听声音应该不是很大，钟麟自我介绍并说明了应聘技术员的想法。

    听过他的一番介绍之后，女的同意马上过来和他会面。

    不一会，一辆TOYOTA停在网吧的门口，从司机座走下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粉红色的连衣裙，白皙而修长的美腿，秀丽的长发，纤长的身条，微红的两唇合在一起，像一个即将成熟的樱桃，润红的脸蛋则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好象两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洁白的皮肤好像出水的芙蓉，一对眸子晶莹剔透，眸球乌灵闪亮，注视中带着无限的温柔笑意，让人产生无尽的遐想。钟麟一下看得呆了。

    那美女像是见惯了人家这么看她，眼见钟麟两眼发直地望着自己，半天不发一言，她终于率先开口问道：“您就是钟先生？”

    钟麟脸上一红，说的话竟然些结巴：“是……是，我……我就是，您……就是老板？”

    那美女一点头，道：“我姓陆，你可以叫我小陆。”

    钟麟故意推辞道：“既然是老板，当然应该叫老板。”

    小陆道：“其实在你之前，已经有一个技术员来过了，我对他很满意，只是听你说的好像跟他不太一样，我又不是很懂电脑，所以我想请你过来谈一下。”

    钟麟一愣，而后笑道：“您太谦虚了。”

    小陆道：“到屋里说吧。”

    钟麟点了点头。

    两人坐定后，小陆问道：“你有带简历吗？”

    钟麟点了点头，拿出一张简历递给了她。

    小陆双手接过，稍微看了一下，问道：“你今年才二十岁？”

    钟麟道：“是的。”

    “那你不是十六岁就上大学了？”

    “嗯。”

    “我这里一共三百台机子，要全部调试完大概要多久？”小陆这才问到了重点。

    钟麟不加思索地说：“一天。”

    “一天？”小陆虽然不是很懂电脑，但她也知道要在一天之内调完300台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以她显得有些惊奇。

    钟麟道：“也许用不了一天，当然你最好找几个网管帮一下手，这样会快一些。”

    小陆放下手上的简历，道：“我知道应届毕业生找一份工作不容易，这样吧，今天装完桌子，明后两天装机子，你就大后天来吧，如果你真的能在一天之内调试完全部的机子，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钟麟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估摸着应该这份工作应该是跑不了，表情也轻松了很多：“谢谢，合作愉快！”说着向她伸出了右手。

    小陆很大方地伸出右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道：“合作愉快！”

    钟麟虽然夸下了海口，但他知道调300台机绝对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到时肯定要在这个美女老板的面前出洋相了，而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时间紧迫，他只得先和眼前的美女告别了：“我得先回去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到时再见吧。”

    小陆点了点头，将他送出了门外。

    接下来的事情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在他的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他果然在一天之内调试完了全部300台机子；意料之外的是，小陆竟然会放下老板的架子，做他的帮手。可能也就是她觉得好玩吧，不过钟麟却发现，她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不懂电脑，相反，她的水平相当的高，甚至并不在他自己之下。幸亏调试的过程十分顺利，没有给她什么机会来置疑一下自己的水平，人言百密必有一疏，他还是有点担心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看着所有300台机炫丽的屏幕，小陆高兴地说道：“能够如期开业，你真的是要谢谢你。”

    钟麟将手里的可乐掂量了一下，感觉着它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冰爽感觉，道：“Free？”

    小陆道：“当然，以后那冰箱里的饮料，你想喝就喝，AllFree。”

    钟麟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已经通过你的试用了？”

    小陆嫣然一笑，嘴上却是说道：“没有……”

    钟麟一愣，心下恨得暗暗咬牙切齿，他真的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脸上神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仍是平静地说道：“既然这样，有机会再合作吧。”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小陆急忙开口拦阻道：“等等……”

    钟麟刚站到一半身子这时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话就更说不出来了，钟麟一生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当下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陆一看他那窘迫的样子，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满脸抱歉地说道：“好了，吓吓你的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逗呢。”说完又向他抛了个善意的微笑。

    钟麟心道原来如此，个小妞还真会来个冷幽默，把我吓个半死。“我本来不是那么不识逗的，不过最近遭受的打击最多，不但身子的幽默细胞已经死了个精光，连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好像也变得更低了。”

    小陆也被他逗笑了，道：“你也不是想打击你，只是我开玩笑的能力太差了。”

    钟麟道：“呵呵，你是老板，日理万机，多笑笑也是好处多多，我能理解。”

    小陆道：“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你也能理解？”

    钟麟本来想拍拍马屁，没想到第一下就拍到了马脚下，为了不给她留下自己肤浅的坏印象，他不得不辩解：“如果那个人心甘情愿，别人没有办法不理解。”

    小陆道：“其实我是想告诉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录用你了，所以并不存在什么试用的问题，今天其实是你第一天上班了。”

    “哦，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害我提心吊胆。”听到小陆这一番话，钟麟这才完全正确放下心来，说话的时候并不是那么拘束了。

    “我也想通过你的表现来说服我自己，因为我对你的信任只是一种直觉，现在这种直觉被事实所论证，其实我比你还要开心呢。”小陆的笑容仍然带着一丝的天真。

    钟麟看着她秀丽的面容，心下一动，道：“有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一下？”

    “我叫陆小小。你以后可以叫我小小。”小陆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

    “小小！？苏小小的小小？”钟麟为她设计过无数的名字，却从来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名字。

    “是，又不是。”陆小小又吊起了他的胃口。

    “哦？怎么说的？”钟麟懒得去思考，索性直接开口问她。

    “因为我小时候长得特别矮小，加上我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所以我爷爷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叫小小，所以我虽然名字和苏小小一样，但也只是名字相同而已。”陆小小道。

    “不怕你说我拍马屁，你这名字真的很好听。”钟麟其实就是在拍马屁，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只不是多余。

    “扑哧……”陆小小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马上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用手轻捂嘴巴，“尽管这话有些假，不过听起来还是挺令人开心的，真希望以后能多听一些。”

    “你是老板，但有所命，我哪敢不从啊？”钟麟乐呵呵地说道。

    “其实……其实我不是老板啦，”陆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小小年纪，哪做得了老板啊？”

    钟麟道：“我早想到了，不过你对计算机那么在行，还是令我非常的意外。”

    陆小小道：“你也不是学计算机的，现在不是一样可以做技术员，更何况我本身就是学计算机的。”

    钟麟由衷地说道：“我能做这个技术员，还真得谢谢你。”

    陆小小道：“我现在暂时负责网吧的前期筹备工作，等正式开业以后，你就可以见到真正的老板了。”

    钟麟对谁是老板根本就不关心，能拿下这份工作，使自己得以在梦幻之地上海继续呆下去，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完成了这个目标之后，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地休息一下，当下和她敷衍了几句，就告辞回家了。

    之后的日子，虽然网吧偶有故障需要他前去解决，但他却是很少见得到陆小小，只有每个月的8号发工资的时候，他们才会见上一面，稍微聊几句。钟麟以为两个人也就这样了，对于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他真的不敢想，因为两个人不论从相貌，出身，还是现今的地位，都实在是相差太大了。就这样一直过了三个月，钟麟又找了两份网吧技术员的工作，收入也算是扶摇直上了，工作忙了，也就更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第四个月的8号，照例是领工资的日子，然而发工资的却不是陆小小，而是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老板。从老板的手中接过那一叠钱的时候，钟麟突然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终于忍不住问老板道：“小……小陆今天怎么没来？”他本来已经习惯了叫陆小小“小小”，但由于不知道她和老板的关系，所以他只好改口称呼她为“小陆”。

    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有事，以后发工资就都是我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不必通过她了，可以直接找我。”说完就闭上了嘴巴，将头埋入了帐簿中，继续忙自己的事。

    钟麟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他真的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因为是她给了他这个机会，使得他得以留在上海，他对她始终心存感激，但现在她对他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竟然还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是最令他想不通的。“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她了？没道理啊，我们两都没什么接触，如果真是一见钟情，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想破了脑子，钟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男女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是这么奇妙，一个本来你认为跟你毫无关系，人生轨迹几乎都没有交叉点的两个人，最后竟然会不知不觉地入侵到你的心灵深处，而到了那一刻，对于很多人来说，想摆脱都已经太晚了，而且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不是那么想摆脱，即使真的存在一些他必须摆脱的理由。没有一个男人会嫌自己的女人太多，只有那种嫌别人的女人多，自己的女人少的男人。

    他和陆小小一向都是单向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她的电话，即便是真的知道，他也很难找到一个令自己信服的理由去拨打，所以尽管他非常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他却始终都没有做出丝毫的努力以让自己如愿以偿。慢慢地，陆小小的影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他也逐渐地很少想到她。

    又过了一个月，又是8号，发工资的依旧是老板，不过那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陆小小，却在他即将又一次逃离那家网吧时候在门口把他给拦住了。

    钟麟几乎没有认出她来，她头上戴了一顶遮阳帽，而她能迷死人的那双眼睛也被一副墨镜给挡住了，幸亏钟麟还认得她那对举世无双的樱桃小嘴，不然非得被她这个扮像吓个半死不可。“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陆小小已经转过身子，向外走去。

    钟麟知道她肯定有话和自己说，快步跟了上去。

    没想到陆小小带着他三绕两绕，竟走了好几条街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麟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她的反常举动，但嘴上却是不发一语，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后面。

    陆小小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我要带你去哪里？”说着已经摘下了墨镜，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钟麟将头一低，避开她凌厉的目光，道：“你如果想告诉我，自然就会告诉我的，所以我不必问。”

    陆小小一咬嘴唇，道：“你不怕跟着我会万劫不复吗？”

    钟麟抬起头，不再回避她的目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

    陆小小反而将目光移了开去，道：“我们毕竟不熟，你身上又有那么多钱，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钟麟哈哈大笑，道：“你如果真的对我身上的这几千块钱感兴趣，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很识时务的。不过我却相信，你带我来这的目的绝不是这个。”

    陆小小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钟麟本来想装一下高深，但见她心境不对，于是老实回答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不过是随便猜猜而已。”

    陆小小走到临江的护栏边，背靠在上面，脸上的神情十分的哀伤，眼望着天空中的阴云，却是不发一语。

    钟麟倚靠到了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也是眼望苍穹，并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小才微微地张开了她的小嘴，语如细丝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地方好美。”

    钟麟问道：“是意境美还是景色美？”

    陆小小看了他一眼，道：“都美。”

    “与你相比……呵呵……”钟麟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相信她一定能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陆小小嘴一撅，转头望了他一眼，“你真的觉得我美？”她的声音说着竟越来越低。

    钟麟看到她因为害羞而略微有些发红的脸庞，心下一动，脱口说道：“你是我来到上海之后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子。”

    陆小小道：“你来上海也没多久，在这几个月里面，接触的女孩子恐怕也没几个吧。”

    钟麟搔头想了一下，尴尬地笑道：“除了去应聘的时候见过一些，我唯一认识的女孩子就是你了。”

    陆小小却没有丝毫的失望，“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说明你为人还是蛮用心的。”言语之中充满了对他的感激。

    钟麟道：“是吗？这可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赞扬我。”

    陆小小点了点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钟麟想也不想，就直接扔给了她一句“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陆小小对他有些敷衍了事的回答有些不满，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小嘴，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钟麟看在眼里，却也没有作出解释，因为他知道，一旦女孩子认定了一件事，你的解释往往不会有什么作用，所以他干脆不作解释，静观事态的发展。“傻丫头，就和你比一下耐力，看谁熬得过谁？”就这样，钟麟一双眼睛就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借口死盯在她的脸上。

    陆小小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心念道：“这家伙，竟然这么不知道害臊，这么盯着人家看！”但她又不好出言责问他，只好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是不理他。

    美色当前，钟麟也乐得两人就这样耗下去，作手抚下巴状，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她。

    陆小小终于被她的不礼貌行为激怒了，大声叫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

    钟麟双手一摊，脸上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又不说有什么事，我只能自己想入非非，认为你是想找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的……呵呵……美貌。”

    陆小小却没有再针对他轻佻的语言作出质问，而是叹了一口气，像是有无尽的哀怨，低声道：“我本来把你当朋友，想要和你谈谈心的，没想到……”说着自己摇了摇头。

    看到这番情景，钟麟后悔不迭，忙解释道：“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把我当成朋友。”

    陆小小心下一阵感动，但嘴里却说道：“算了，今天就到这吧，谢谢你肯陪我那么久。”话说完，她却没有移开步子。

    钟麟没谈过恋爱，哪知道女孩子都喜欢说违心的话，当下傻乎乎地说道：“行，我送你回家。”

    陆小小倒是给他弄得愣住了，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我家离这里好远的，你真的要送我？”

    钟麟本来也就是说说场面话，送她回家的愿望其实并不是很强烈，却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令得自己处于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当下硬着头皮说道：“当然，天色已晚，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总不是那么地放心。”

    “如果路上碰到了坏人，你会不会保护我？”陆小小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害羞般地低下了头。

    钟麟看着她娇柔的身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内心又是一阵荡漾，忍不住就想将她揽入怀里。幸亏他的定力一向不错，加上这里毕竟是室外，虽然并不是大庭广众，但路人还是很多的，如果她一尖叫，那他就什么都解释了清楚了。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终于压下了那般突然窜起的冲动，但却全然忘记了她刚才所说过的话，只好厚着脸皮部问道：“你说什么来着？”

    陆小小先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释然，道：“男孩子是不是都这样，遇到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总是以装傻充愣代替，使得别人好学容易才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因为问的人肯定不敢问第二次。”

    钟麟道：“我真的忘记了你刚才问我什么，因为我的心突然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陆小小看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但他没有说出来，自己也就不好责备他，心下郁闷，索性又以不说话来抗议他的不礼貌行为。

    钟麟知道她肯定心里委屈得要死，“是展现男人宽广胸怀的时候了。”想到这里，钟麟主动打破了沉默：“我送你回去吧。”除了说这句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小小看了他一眼，终于嗯了一声。

    两人又一起走在了上海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不过这次，两人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两人虽然没有牵手，但两只肩膀却几乎粘在了一块，他们两都没有刻意和对方保持距离。

    钟麟几乎能感觉到走在他旁边的这个绝世美女的心跳，两人第一次靠得那么近，嗅闻着他身子散发出来的如兰的香气，他如坠梦中，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

    陆小小和对方有几次肩膀都擦碰到一起了，她心意识地向另一边移了一些，想稍微拉开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在她意料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是，两人之间的擦碰还是时不时地会发生。她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她又移了回来，还是钟麟又向靠了过去，甚至有可能是，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移开过。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她真的说不清楚，虽然她并不是没有恋爱过，但她仍然说不清这种感觉。

    “离你家还有多远？”不说话就不能转过脸去看她，所以钟麟又男人了一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陆小小道：“你烦啦？”

    钟麟急忙摇头：“我怎么会烦，走了这么久，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个出身豪门的大家闺秀，走这么远的路……”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因为下两要说的内容，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陆小小冷哼一声，道：“豪门？大家闺秀？你这样的说法并不幽默！”

    钟麟道：“我也不觉得这很幽默，不但不幽默，我简直这简直是太低俗了。”

    陆小小不屑道：“低俗你还说？难道你自认为自己是个低俗之人？”

    钟麟摇头道：“我是个凡人，但却绝不低俗。”

    陆小小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的关心，虽然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钟麟不明所以：“我的担心怎么就多余了？”

    陆小小道：“因为我们已经到了。”说着便停下了脚步。

    钟麟抬眼一看，两人已经到达了一幢别墅门口。透过里面透出来的灯光，他只看到了这是一幢六层高的别墅，至于周边的配置，却是没有看到，猜想也就是一个花园，或者泳池，再加上几颗树吧。

    “这就是我家，符不符合你所谓豪门的定义？”陆小小并没有邀请他进去，当然她自己也站在门口没有动，等待着他的回答。

    “对我来说，对很多人来说，它当之无愧就是豪门了。”钟麟抚摸着大门边的翡翠玉石，颇有感触地说道。

    陆小小伸手在门边的触摸屏上一按，只听一声脆响，门却没有自动打开。

    钟麟吐了吐舌头，退后一步道：“既然你已经到家，我也应该功成身退了，告辞。”说着转身就走。

    陆小小等他走出了好几步，才叫住了他：“既然已经到家，到我家里坐坐吧。”

    在确认了她的豪门公主身份，钟麟有些自惭形秽，巴不得早点遛之大吉，以后两人不再相见，却没想到她真的会叫自己进门，在情愿与不情愿之间矛盾了一下，他还是停了下来，转身道：“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陆小小走过来，不由分说，直接扯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就往里走。

    钟麟无奈，只好由她去。“这妞一会极为矜持，一会又极为开放，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一拉将钟麟拉到了大楼门口，陆小小才放开了她，边开门边说道：“好与不好，你现在不是已经进来了？”

    钟麟苦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也实在找不到一个我非得进来不可的理由。”

    陆小小推开门，侧着头，一只精巧的右耳从乌黑的长发下露了出来，镶嵌在耳垂上的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却发出了一丝亮光，凭直觉，钟麟知道那应该是一只金耳环。陆小小道：“那如果我不拉你，你是决定不进去了？”

    钟麟道：“未必！”说完他已经迈开步子，走进了屋里。屋里的豪华程度大大超越了他的想象：

    首先影入眼帘的是一只一副巨型的《蒙娜丽莎》油画，悬挂在汉白玉制成的墙壁上，画两边的两根浮雕柱子颇有些西式风格，彰显着它的主人的高雅的艺术格调；地板一律是用莎安娜大理石铺设，赤脚走在上面，有一种清凉畅快的感觉，大理石上的花纹乱中有序，构成了一副别致的地图，更显得高档气派；客厅中间的茶几和沙发一律采用了棕黑色搭配，与墙壁上的汉玉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布置可谓别具匠心；沙发前的长虹55寸液晶电视背靠着一张银白色的钢网，有一种傲视群英的味道；两边各站立着一尊汉白玉石雕，左边是兵马俑，右边则是望天吼，形象都栩栩如生。

    看着墙壁上自己清晰的轮廓，钟麟伸出抚摸了一下，感叹道：“好美！”

    陆小小并没有理会他的评论，而是走向了餐厅，边走边问道：“你喝点什么？”

    钟麟依依不舍地把手从墙上抽回，挠了挠太阳穴，道：“有鲜橙多吗？”

    陆小小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了冰箱的门，从里面拿了一罐鲜橙多，头也不回，往后就向他丢过来。

    也许是陆小小过于自信了，也可能是钟麟跟在她的后面跟的太慢了，总之她这一扔是短了。眼见着锡罐就要在两人之间激起一阵波澜，好个钟麟，使出了打篮球里面的“飞身救球”，在它即将落地的时候将他牢牢地抓在了手里。不过他这次有些奋不顾身的“英雄救罐”，却害苦了他自己，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只觉得肋部一阵钻心的痛，只痛得他的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陆小小转过身子，看着他有些狼狈地躺在地上，手里犹自举着那只鲜橙多罐，心下奇怪，道：“你怎么那么傻，让它掉地上不就得了，何必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钟麟尴尬地笑了一下，撑起身子，道：“要是把这么完美无缺的地板给弄出一两个伤痕来，那我不是很大罪过？”

    陆小小走过来，边扶起他，边责怪道：“我又没叫你保护这地板，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要你你有个什么意外，那我岂不成了过失杀人，你难道想陷我于不义？”

    钟麟虽然仍然觉得肋上疼得不行，但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久不打篮球了，反应有点变慢了，不然，别说是一只可乐罐，就算是一粒尘埃，我也将它轻松拿下。”反正吹牛不上税，钟麟干脆撒开了吹。

    陆小小嫣然一笑，却没有放开手，道：“你少吹牛了，要不要我再来一下，看你的年皮是怎么吹破的？”

    钟麟被她这么抓着，是既不能抱，也不能挣脱，当下别提有多尴尬了：“不用了，百密终有一疏。”

    陆小小看他不再以手撑腰，才放开了手，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但我并不打算向你道歉。”

    钟麟扳开罐盖，拿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接着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只要你心里觉得对不起我就足够了，有的话不一定非要说出来不可，那样反而显得做作。”

    陆小小被她猜中心思，只好承认道：“的确是我的错，对不起啦。”

    钟麟走回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道：“不好意思，没有你的招呼我就坐下了。”

    陆小小抿嘴一笑，道：“我去换一下衣服，你等我一下。”

    钟麟道：“你请便，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不是个好人，你可要小心了。”

    陆小小走上楼梯，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敢带你进来，就不怕你乱来。”话音一落，入已经消失在了钟麟的视野里面。

    钟麟只好坐在那里等着，除了不停地喝着手里的橙汁，他实在是无事可做，百无聊赖间，他一眼望到了那个巨无霸电视，自言自语道：“这么高级的玩意，爷还真没见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说着就在沙发附近开始搜寻起来，希望能找到遥控之类的东西，但猫着腰找了半天，却是没有任何发现。“妈的，真是邪了门了，再怎么高级也应该是台电视机吧，怎么连个遥控都没有，难道真的要复古回去手动的年代？”想到这里，钟麟起身就冲向了电视机。

    “机子上的电源已经开了，用遥控开就可以了。”陆小小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钟麟缩回伸向电视机的手，边转身边报怨道：“这虽然是个高级电视，但也用不着把遥控藏……”看到陆小小一身紧身短装，身上的曲线清晰可见，婷婷玉立，如天使般降落在自己的面前，钟麟张大了嘴巴。

    看到陆小小的反应，陆小小像是很满意，问道：“好看吗？”说完单脚而立，原地转了一个圈，身姿十分的娇美。

    钟麟差点流鼻血，傻傻地说道：“好……好看。”

    陆小小嘴一咧，嘴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开心地笑道：“就这样子而已吗？”

    钟麟毕竟没有过什么恋爱经验，眼前的美女突然这么开放自己的身材给他欣赏，他一时竟手足无措，脸也刷地一下变了个通红，嘴也笨了起来：“就是……就是……很……很好看……非……非常好看。”费了好大的劲，他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没想到现在还真的有会脸红的男孩子，哇，好可爱哟！”陆小小拍着双手道。

    钟麟伸手拍了拍脸颊，辩解道：“谁……谁脸红了？”

    陆小小怕他更加尴尬，便不再逼迫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子道：“过来一起坐吧。”说着也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只遥控器，将电视打了开来。

    钟麟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终于坐了下去，不过却是坐在离她隔着一个位子的地方。

    陆小小也不知道他的矜持是真的还是装的，但就是有些看不惯，是以又有了耍她的念头，屁股一移，挪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两人的身体几乎就擦碰到一块了。

    钟麟想了一下，又向旁边挪了一个位子，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陆小小偏就不放过他，又向他的身边靠了过来。

    钟麟已经移到了四人坐沙发的边缘，再也无路可退，只好将双手夹在两个膝盖之间，眼睛盯向了电视屏幕。

    陆小小好胜心一起，干脆一按遥控，将电视又给关掉了，双眼饶有兴趣地盯着钟麟，想看一下他到底怎么办。

    钟麟站起身子，道：“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晚安。”冲她来了个半鞠躬，迈开步子就向门口走去。

    这大大出乎陆小小的意料，但她却没有叫住他，尽管她有这个愿望，但她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让自己留下他。看着他消失在门口，陆小小轻轻说道：“钟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这话时，她的内心一阵甜蜜，尽管在她的心中，失望的成分也不少。

    钟麟很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豪门之家，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不想，也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了，所以他并不遗憾，令他终于不能释怀的却是自己在美色面前的大乱方寸，对他来说，这尽管算不上是奇耻大辱，但应该算得上是一种耻辱了。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偌大的豪宅里面却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父母呢？”

    “她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做那种事，说那种话？难道她真的在测试我？”

    逃离了陆小小的家，但陆小小的影子，却总之如鬼魅般地挥之不去，她的甜美的笑脸，令人颤抖的带有磁性的超级女声，令人想入非非的行动和话语，已经像一个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上。“死钟麟，你也是个读圣贤书的人，为什么的这么以貌取人？长得漂亮又怎么样？人家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对人家念念不忘？”钟麟暗骂自己不争气，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断地想起陆小小，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是生气时撅起的小嘴唇，都令他难以忘怀。

    那天晚上，钟麟眼睛瞪得像两个铃铛，脑海中来回地浮现着陆小小的倩影，却是怎么都不能入睡。“天啊，这难道就是爱吗？如果真的是爱，为什么来的这么突然，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钟麟并不担心自己因此堕入爱河，他最担心的事情是：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他在单恋对方，那才是最要命的。

    如此又过了三天，想再见到陆小小的念头不停地吞噬着他的心，他几乎就要崩溃了，但一想起那幢豪华的别墅，他迈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来，要跨越现实与心灵的双重障碍，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而到目前为止，他拿不出来。

    “如果那天我留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点什么？”钟麟偶尔会有这样的念头，尽管他对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但他又不能阻止自己这样去想，他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

    令他最想不通的是，自那之后，陆小小并没有再主动来找过他。也许在她的心里，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什么。每次踏进那家网吧，他总是被想见她的念头缠绕，但到最后，无一不是失望而回。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辞职。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脱困的方法。

    他连辞职信都没写，就直接给老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老板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辞职，而是很爽快地同意了，当然，他压在老板那里的1000块钱也给没收了。

    辞了职之后，他的心没有马上平静下来，要立刻忘掉那些若有若无的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他总算是迈出了很关键的一步。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不管以后到哪里找工作，他都不会提到自己曾在这家网吧做过，因为要忘掉她，就得先忘掉这家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家网吧。

    时间果然是医治心病的良药，就这么又过了一个多月，陆小小的影像在他的内心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模糊。他已经不再被这种没有结果的单恋所困扰，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及时抽身而退的英明。“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始终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唉，也不知道是不是造化弄人。”

    早上一出门，一阵冷风扑面袭来，钟麟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差点就被吹倒，他这才注意到，地上已经是枯叶成堆，转眼就已经是冬季了。“冷风拂面，枯叶遮眼，形单影只，傲望苍穹，不畏不惧，心有千结，恨问苍天，路在何方？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一首四言诗吟完，钟麟感叹不已。

    “好诗！果然是好诗！”这是一个钟麟好不容易才将它冰封在心灵深处的声音，不能被轻易地呼出来，只有那个声音的主人，才有那样的能力，而现在，她的主人又一次站到了他的面前——那个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忘记，事实已经深入他的骨髓的陆小小。她这次的装扮有些夸张，虽然已经进入了冬天，但她身上厚厚的黑色皮草，再加上一条带着银饰白色围巾，十足的寒冬流行打扮。她脚上的高跟皮靴将她足足拉高了5公分，使得她在本来就不高的钟麟面前显得有了一些海拔上的优势。

    钟麟信口胡谄的一首四不像的诗句，竟然被她连说了两“好”，搞得他极为尴尬，心念道：“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是不懂诗的，我若和她谈论诗词，那岂不是污辱了泱泱大国的几千年文化？”当下说道：“我不懂诗的，这只是我拾人牙慧的一些盗版，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的心有千结是什么？为什么要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陆小小有些不识趣，偏就不放过他。

    钟麟当然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只好敷衍性地答道：“人都有一些心事是不为人知的，你别看我整天无所事事，但又有谁知道，我其实是个忧国忧民的人；俗话又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这样，当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陆小小道：“现在国家经济发展的态势这么好，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的提高，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忧的？”

    钟麟道：“那是因为，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我是学历史的，我是以历史的角度看问题，你是学什么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与我不一样。”

    陆小小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就算我不是学历史的，你学历史的同学，看问题的角度就全和你一样，没有一点的偏差？”

    钟麟生性就喜欢辩论，而且是不分对象的，即便是他老爸，他也非得将对方辩到吐血，所以此刻遭逢挑战，他早已忘记了对方是谁，以他的计划，他是不想跟陆小小说那么多的话的。“物质文明的确是向前发展了，但精神文明呢？远的我就不提了，现在的人与十年前相比，知识程度提高了吧，但社会治安变好了吗？犯罪率下降了吗？一个民族，如果不能使自己的精神文明跟上物质文明发展的步伐，甚至出现了倒退，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陆小小从小养尊处优，哪想过那么深奥的问题，当下自然是被批驳得哑口无言。

    钟麟倒见她搓着双手，小嘴不停地抖动，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便没有继续出言攻击弄晕她，“你……是来找我的吗？”他这么说着实费了不小的劲。

    陆小小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我就是来找你的，你……你要出去吗？”

    钟麟并没有回答他，却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陆小小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运气不错，在这附近乱逛了一会，就刚好碰到你出来。”

    “一会？”钟麟指了指她的腿，“一会是多久？”

    陆小小又用手托了一下腰，身子再左右一摇，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多久？……也……也没多久啦……这很重要吗？”

    钟麟摇了摇头，道：“不重要，只不过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说罢了。”

    陆小小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叫道：“那你并不着急着出去了？”

    钟麟转身把门打开，回头对他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狗窝般的单身公寓，可以进来坐坐。”像是很有自信般，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陆小小快步跟着走进小屋，却被眼前的情景给吓了一跳：“你这和狗窝能比吗？”屋子不但狭小，而且充斥着蜘蛛网和死蟑螂等物，地上更是一堆粉尘，看来已经好久没打扫过了。

    钟麟抓起床上的脏衣服，往角落里一丢，边坐下去边指着电脑桌前那张还算干净的电脑椅道：“请坐！”

    陆小小老大不情愿地走到那张椅子旁边，又是拍又是吹的忙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地坐了下去，道：“扫一下屋子也不需要很多时间吧，你干嘛这么久都不扫？”

    钟麟对她的劝告嗤之以鼻，反问道：“扫？为谁扫？”

    陆小小道：“就算不为别人，为你自己总是可以的吧？”

    钟麟狡辩道：“我不会为了自己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对我来说，只要这里的灰尘没有淹没我的脚，那就没有扫的必要。”

    陆小小指着天花板下星罗密布的蜘蛛网，道：“这些蜘蛛网又怎么说？”

    钟麟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就更简单了，如果我毁灭了它们的家园，它们就无家可归，反正我也用不着那些空间，偶尔做一下善事，又不需要成本，何乐而不为！”

    陆小小一捂嘴鼻，手指着角落里的死蟑螂，脸却背过一边，道：“那些蟑螂都已经死了，你也不希望它们死无丧身之地吧？”

    钟麟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状，道：“这的确是我的错，你倒提醒了我。”说着从床上弹将起来，直冲到角落里，身子稍向前倾，双手合什，祷告道：“亲爱的亲恨的蟑螂兄弟，你们死在了我家里，实在是我的错，也实在是因为你们走错了门，我这里都已经好久不揭锅了，哪有东西给你们吃，要是你们早来这里报道，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多给你们弄些吃的……正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现在后悔已经无济于事，我一定将你们风光大葬，以安慰你们的在天之灵，请一定安息。”说完朝那些死尸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陆小小被他这一番真真假假的表演给弄得哭笑不得，妖嗔道：“你再这么不正经我可走了哦！”

    钟麟声音有些低沉，头也不回地冲她一挥手，道：“走吧。”接着就在原地蹲了下来，怎么处理这些死尸，的确是一件比较令人头痛的事情。

    陆小小见他说的有些郑重，不敢再出言打扰，只是瞪大了眼睛，想看他接下来干什么。

    钟麟蹲在那里沉思了良久，终于站起身子，从门后拿了扫把，将那些死尸扫了个一干二净，拿到门外往垃圾堆里一倒，再回到屋里将扫把一丢，又坐回了床上的原位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小小张大了嘴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风光大葬？”

    钟麟并没有答话，而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已经穿过窗户，望向了黄浦江。

    陆小小见到他如此态度对自己，那受得了，恼羞成怒地叫道：“你摆什么酷？装什么深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酷，一点都不深沉！”

    钟麟仍是头也不回，右手食指指着门的方向，道：“门开着呢，我这地方，来得不自由，却是去得自由的。慢走，不送了。”

    钟麟这番话绵里藏针，一下将陆小小弄得进退两难，她身子先是站了起来，但终于学是没有迈开步子，最后竟然又是坐了下去，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问都不问人家来找你有什么事，就这么赶人家走，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残忍吗？”

    钟麟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但语气却柔和了很多：“我本来想问的，不过你对我的屋子吹毛求疵，大大打击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我……”

    陆小小神情落寞地说道：“算了，还是不要和你说吧，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对我们这些小女人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感兴趣，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是干大事的人。”

    钟麟不是她，当然不知道她的烦恼，但也明白这些出身豪门的女孩子尽管有着很好的物质生活条件，精神生活也是丰富多彩，但她们依然摆脱不了凡人所拥有的烦恼，甚至她们的烦恼，相比凡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潜意识里，钟麟是不想去追问她的事情的，现在她又使出了欲擒故纵这招貌似有些小儿科的招数，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嗯，这样就好，不管怎么样，我都都衷心地祝福你心想事成。”

    陆小小招数失效，登时无计可施，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说话的声音随即也变得沙哑起来：“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

    钟麟最见不得女人流泪，这下子心肠无论如何是硬不起来了，“那你倒说说，我是怎样的人？”

    陆小小带着哭腔喊道：“你……你是个自私鬼！”

    钟麟频频点头道：“是，是，我的确是个自私鬼，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不过如果听听朋友说说心事，我倒很乐意效劳。”

    陆小小道：“朋友？我们是朋友吗？”

    “除了朋友，我想不到更适合的称谓，难道还能是情人不成？只怕你不愿意。”钟麟不在乎多在言语上占一下她的便宜。

    陆小小咬了咬嘴巴，嘴唇只是干动了几下，却终于没有必发出声来，对你钟麟这番半真半假的言语，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

    钟麟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她的性格，睢见她如此反应后，心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解释一下，以解除对方的困扰，哪知刚要张嘴，陆小小已经抢先说道：“就当是朋友好了。”

    “嗯，说吧，找我什么事？”钟麟终于端正了身子，双目凝视着她，恭恭敬敬地说道。

    陆小小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钟麟本来以为可以大干一场了，没想到她竟然临阵退缩，又不肯和她表露心事了。这回遭受折磨的，反而变成了他，不过他毕竟善于掩饰自己的心情，脸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哦，原来是这样。”

    陆小小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个小问题要问题要问你。”

    钟麟立刻感到了不妙，但又不能阻止她发问，只好故作大方地说道：“无论是小问题还是大问题，我都会尽自己能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陆小小侧着脸，目光如电，问道：“你为什么要辞职？”

    钟麟最怕她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能说是毫无准备，但她真的问起来，他之前设想的诸多理由又都变得异常脆弱起来，他甚至没有勇气把它们拿出来遮挡一下，对自己喜欢的人说慌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说得让对方深信不疑，更是难上加难。犹豫了一下，钟麟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道：“也许……也许是一些……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吧。”

    陆小小当然不满意他的这个回答，又穷追不舍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

    钟麟赶紧摇了摇头，但跟着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为什么？”陆小小需要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是被你聘用的，你现在都已经离开网吧管理层了，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我只是辞职而已。”钟麟又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唉，现代人都不说实话。”陆小小并不清楚她在期待着怎么样的答案，但这个回答，她却是十分地不满意，是以脱口说出了这番感叹。

    钟麟无言以对，只得又望向了窗外，以回避她灼热的目光。

    “……”陆小小见他不做声，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不敢轻易启齿。

    钟麟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有些结巴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陆小小在身上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略带愧疚地说道：“我好像忘带手机了，我出来的时候是十点，现在应该差不多十二点了吧……你不是有手机吗，干嘛问我？”

    钟麟道：“美色当前，连亲生爹妈都可以忘记，更何况时间？”他喜欢调戏女生的老毛病又犯了。

    “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陆小小听他夸自己美貌，心里也是蛮受用的。

    “你喜欢听就把它当真话，不喜欢听就把它听假话，这样你的烦恼会少很多。”钟麟这番话使自己进退皆有空间，不会落得出糗的下场。

    “你怎么可以这么赖皮，我哪有功夫去揣摩你的说话的真假啊？”陆小小不满地说道。

    “这要看你想不想追求真理了。”一番言语交锋过后，钟麟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说起话来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你的真理……也许……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双方谁都不肯轻易松口，不过陆小小已显然将自己置于了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

    “既然时间已经是中午了，机会难得，我想请你一起吃个午饭，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钟麟知道两个再这样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主动结束了话题。

    “你有那么大方？”陆小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次我想喝你一杯红牛而已，你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现在竟然要主动请我吃饭？”

    “人心情一好，总能做出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是别人呢？”钟麟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心情好？你现在心情很好吗？”陆小小也跟着站了起来，迈开向屋外走去。

    “是啊，非常好！”钟麟领她出了门，这才答道。

    “为什么？”陆小小倒着身子慢慢地向外走，嘴巴却没有停下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钟麟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并极力回避她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这妞的眼神能杀人，多看几眼，自己都免不了要想入非非一番，所以他宁愿少看她几眼。

    “就因为这个，你非常高兴？”陆小小的眼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虽然她还不是很明白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感觉，但她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着他巧舌如簧，举重若轻的样子。

    “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第二个知己。”钟麟其实明白，他和陆小小，要么做情侣，要么就什么都做不成。这世界只有三种女人，一种是拿来玩的，一种是拿来疼的，还有一种是拿来当交心朋友的。他不想玩陆小小，也玩不起；和异性做交心的朋友，是不能心有杂念的，更何况他的杂念可不是一般的多；所以他对她，只能是疼爱，至于他有没有这个机会去疼爱她，那是另外一回事。

    “知己？”陆小小见他老在回避自己的眼神，也不以为意，“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可以叫做知己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伯牙的子期的故事？”钟麟有些一问，是因为他在认识第一个红颜知己之前，也不知道这样的故事，所以他认为陆小小应该比他强不了多少，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奚落她一番。

    “我当然知道，”陆小小道，“俞伯牙摔琴谢知己嘛。”

    “你竟然会知道这个？”钟麟终于和她对上了眼睛，因为他决定再好好审视一下他旁边的这个豪门千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到钟麟那副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表情，陆小小气往上撞，“你觉得我很差劲吗？”

    “没……没有！”钟麟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博学而已。”

    “知道这个就能叫博学啊？那这个世界上博学的人不是很多咯？”陆小小道。

    “别人知道这个就不一定是博学，但你嘛……呵呵，就一定是了。”钟麟颇有深意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呀？”陆小小知道他在讽刺自己，但却不明白他的具体所指，所以心下虽然有些恼怒，却是无从发泄。

    “没什么没什么，到了到了。”钟麟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到……到哪里？啊……就……就是这里？！”陆小小差点晕过去。

    钟麟带陆小小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极其狭小的街边小摊档，所谓请客的最高标准，也不过是十块钱一碗的桂林米粉外送两个鸡蛋。

    看到钟麟先坐到了一张桌子边，尽管老大不情愿，但陆小小还是跟着坐了下去。要在平时，她连看都不会看一下这种地方，更别说将自己高贵的身躯置于其中了。而现在，她之所以肯委身其中，唯一的理由，只能是钟麟了。“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不然我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陆小小阻止自己再往下想。

    钟麟指了指墙上的菜单，道：“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管饱的哦。”

    陆小小一下哑然，“你请客的方式倒是蛮特别的。”

    钟麟叫过老板，对他耳语吩咐了一下，在老板频频点头离开后，他才慢斯条理地说道：“没什么特别不特别的，穷根问底，还不是没钱？”

    “你跟老板说了什么，干嘛不让我听到？”其实陆小小就坐在钟麟的旁边，他们的谈话她还是能听到一些的，只是听得不是很清楚，加上钟麟故意压低声音，她不听则已，听了反而更糊涂。

    “我对他说……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是秘密！”钟麟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在吊她的胃口。

    “你……你干嘛说话说一半啊，想急死人啊。”陆小小自然是不依，语气中带了一些撒娇的成分。

    “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钟麟舌头打滑，要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哼！”陆小小嘴一撅，别过脸去不理他。

    “你到底要吃什么？”钟麟估计她不会理睬自己，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不吃，气都气饱了！”陆小小本来不想说话，但又不能不表达自己的抗议。

    “哦，谢谢！”钟麟欣然道。

    “谢谢？你跟我说谢谢？谢我什么？谢我替你省了十块钱？”

    “不是。”

    “那是什么？”陆小小还是上当了，只要她在说话，她想通过不理睬来达到抗议的目的就不可能实现。

    “事实上，我……没想请你吃那么贵的东西！”钟麟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好像生怕她听不清楚。

    “你……小气鬼！”陆小小叫道。

    “谢谢！”钟麟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谢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小气鬼，又不是我给你封的。”陆小小却能听得懂他的话。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封的，不过你的确是第一个这么形容我的人，我一向支持原创，反对盗版！”钟麟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小小本就不是真生气，这下哪还气得起来，“你就是个大混蛋！”说着自己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钟麟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恬不知耻了。

    “除了谢谢，就没有别的了？”陆小小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你还想要点别的什么？要我以身相许不成？”经过几次尝试，钟麟知道她并不是很介意自己的言语冒犯，所以现在一时心痒痒，嘴上又冒出了这番有些轻佻的话。

    “我并不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子，你不要表错情。”陆小小听他三番五次地出言调戏自己，知道不能这样纵容他，于是决定跟他摊牌。

    钟麟心道：“这下倒好了，省去我一番功夫。”遂没有说话。

    陆小小望了一下四周，建议道：“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我请客。”

    钟麟摇了摇头，道：“不好！”

    陆小小无奈，只好由他去。

    正当两人陷入沉默而又没有人主动出来打破时，老板已经将两碗阳春面端了出来，放到两人的面前。

    钟麟对老板道了一声谢，拿起筷子搅了一下，道：“全市最便宜的应该就是这家，来，试试吧。”

    陆小小盯着碗里的面条，又看了一眼钟麟，手却没有拿起筷子。“我……我还是不吃了，我不饿。”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窝囊。

    钟麟叹了口气，这一叹里，包含了无尽的失望，他终于彻底醒悟，他和她，始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既不可能成为情人，更不可能成为知己，“老板，帮我把这两碗打包了。”

    老板答应了一声，拿了两只塑料袋过来，伸手就要拿陆小小面前的那碗阳春面。

    “等等，我这碗不要打了。”陆小小突然开口说道。

    老板一脸惊讶，向钟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钟麟道：“别理她，面是我的，我叫你包你就包。”

    老板会意，又把手伸了过去。

    “什么叫面是你的？你不是请我吃了这碗吗，难道现在想耍赖？”陆小小伸出双手，将面碗移到了自己面前。

    老板冲钟麟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开去。

    钟麟冲他连连招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吃得，我就不信我吃不得！”陆小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就往嘴里送。

    她的一系列举动完全出乎钟麟的意料，“很好，你果然很勇敢。”这也就是客套话，其实要是吃碗面就能叫勇敢，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称为勇敢的人了？

    闭着眼睛吞下了这生命中最便宜的一根面条，陆小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这才睁开了眼睛，“原来这面也不是那么难吃。”说着又吃了一口，这次她夹多了几根。

    “何止是不难吃而已，简直是好吃极了。”钟麟早已饿得发昏，见到陆小小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心情大快，拿起筷子就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陆小小刚要说话，钟麟却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寝不言，食不语。”陆小小只好将要说的话和嘴里的面一同咽了回去。

    钟麟吃完时，陆小小只吃了不到一半。“行了，看你那么痛苦，就不用逞强了。”

    “没什么啊，我行的，难得吃到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营养价值，不过真的蛮好吃的。”话虽如此，陆小小已经停下了筷子。

    “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交友贵在知心，这些表面文章，就不用做了。”钟麟道。

    “你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陆小小问道。

    “我想去那几家网吧转转，这是我每天无聊之极的必修课。”钟麟道。

    “你现在兼了几个网吧的工作？”陆小小又问。

    “五家。”钟麟向她伸出五指道。

    “五家！？你忙得过来吗？”

    “要忙的时候还真忙不过来，不过闲的时候也挺闲的，就像现在。”

    “关于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还没有。”钟麟当然有雄心壮志，只是不屑提罢了。

    “就这么做一辈子技术员吗？”陆小小有些失望，尽管她这种失望显得毫无来由，但她还是不能阻止自己去失望。

    “不能做技术员还能做什么？我除了教书和做技术员，其它的可什么都不会！要不，你给我指一条明路？”钟麟说的是事实，是以他自己也常常苦闷不已，他尽管有雄心壮志，但怎样去一步步实现，他是一点计划都没有，当技术员是不是这计划的一部分，他不知道。

    “……”陆小小终于还是无话可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网吧了，下次再见吧。”钟麟拿出十块钱结了账，起身就向外走。

    “你不用跟我说再见，我要跟你一起去的。”陆小小追上来道。

    “网吧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不要……”

    “和你在一起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陆小小笑嘻嘻地说。

    “哦，为什么？”钟麟其实是很乐意她跟着自己的，刚才不过是一番虚假的拒绝。

    “因为……因为你就是一个很好玩的人。”陆小小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一起去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不要提条件，我不会答应的！”陆小小很提防地说道。

    “你这扮相也太夸张了点，别人见了，都以为我女朋友是个疯子呢。”钟麟指了指她身上的皮草和围巾。

    “女朋友？你想的美！”陆小小抗议道。

    “不是女朋友？那是情人？妻子？还是……”

    “都不是都不是！至少暂时不是！”陆小小捂住耳朵道。

    “哦，那以后就是了，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钟麟的嘴一开闸，当真如黄河决堤，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听不见。”陆小小说这番话，等于是告诉钟麟，她什么都听见了。

    “总之跟着我可以，不过你最好乖一些，嗯？”钟麟懂得凡事应适可而止的道理，嘴上爽一爽就够了，不必对人家穷追猛打，否则一旦太过，双方都不好看。

    “嗯。”陆小小拼命点头道。她真的没想到钟麟这么快就放过自己，想想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又走了几步，陆小小道：“我身上的皮草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钟麟点了点头，道：“你也不想想，现在才几月，天也不是那么冷，你这副扮相，给你的感觉，不下于‘六月飞霜’。”

    陆小小听他说的夸张，驳斥道：“六月飞霜？你硬拗的吧，现在又不是六月。”

    钟麟道：“我就那么一形容而已，你干嘛就给具体化了？”

    陆小小将头低了下去，过了半晌，突然抬头问道：“那你说，我穿成这样子好不好看？”

    钟麟脱口说道：“当然好看。”

    “说真的？”陆小小的眼睛紧盯着钟麟，像是要看穿他的心。

    “人只要心灵美就行了，样子好不好看并不重要。”钟麟一生最蹩脚的一次遮掩。

    “我问你这个，你说那个干什么，难道你认为我心灵不美？”没有得到钟麟肯定的回答，陆小小当然很不满意。

    “没……没有，都……”钟麟一想不对，那个“美”就给生生咽了回去。

    “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男生。”陆小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因为从他的表情和字里行间，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尽管她并不清楚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可爱？不会吧？”钟麟并不敢盲目高兴，“你到底是夸我帅呢，还是笑我幼稚？”

    “帅嘛，应该勉强算得上，幼稚虽然谈不上，但也不是很成熟。”陆小小借机损损他。

    “哦，原来你喜欢老牛吃嫩草。”钟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老牛吃嫩草？你是说……我喜欢你？”陆小小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我才不……才不……”一番原本并不难说出口的话，陆小小却发觉自己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不喜欢就好，也免了我的自作多情，呵呵。”钟麟看她有些狼狈，心下不忍，遂放弃了敲打她心门的念头。

    “也不是不喜欢啦，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给我点时间好吗？”陆小小并不想把话说死，虽然她暂时弄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到底是哪一种，但她却很清楚：她并不讨厌他。

    “我理解我理解！哦，对了，你不是豪门千金吗？为什么不开辆宝马或者奔驰来，那样我也可以沾沾光。”钟麟其实并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当然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名车。

    “车倒是有，不过……我不会开车。”陆小小道。

    “不会？这倒新鲜了，开个车有什么难的，你年龄应该也够了吧？”听到她的回答，钟麟有些意外。

    “什么叫应该呀？我今年都整整二十了，而且……而且……”陆小小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去。

    “而且也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对吧？”钟麟见她脸颊微红，害羞的样子，心下一阵怜爱。

    “不是，是……你不懂的啦。”陆小小跺了跺脚。

    “你都没说出来我怎么会懂？我又不是神仙！”钟麟道。

    “不……不能说。”陆小小回避了钟麟那慑人的目光，说话间显得有些闪烁其辞。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钟麟来了个以退为进。

    “真的不能说。”陆小小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不过却是不肯松口。

    “我尊重朋友的隐私，真的不会再问了，所以你不需要这么为难。”钟麟向她投去了一丝善意的微笑。

    “谢谢。”陆小小见他没有再逼迫自己，心下一阵感激。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坐坐你的宝马和奔驰？”钟麟充满期待地说道。

    陆小小微笑道：“要坐还不容易吗？你下次去我家，我让你进去坐就是了，你想坐多久都行，只是……”

    “没有人驾驶对吗？”

    “嗯，”陆小小点了点头，“我的确是不会驾驶，除非你自己会。你会吗？”

    “会！我怎么不会？我连手扶拖拉机都开过，开个汽车怎么难得倒我？”钟麟当然得硬撑一下。

    “嘻嘻，”陆小小偷笑道，“不会就是不会嘛，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不是一样不会吗，不是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你可以，我不可以。”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女人，你是男人？”

    “不完全因为这样，但你这样说呢，也没有什么错。”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陆小小急切地问道。

    “一个人如果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就算驾驶技术再好，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钟麟对自己一穷二白的窘境没有丝毫的隐瞒，事实上，也无从隐瞒。穷人要装富本身就不容易，更何况在富人的面前装富。这挑战的不仅是人的心理极限，更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实力。

    “我不是一样没有属于自己的车？照你的这个说法，我也不需要再去学开车了，大街上的公交车也可以全部不开了，是这样一个道理对吧？”陆小小略带讽刺地问道。

    “你家的车将来还不就是你的吗？所以一句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对于一些现代人不劳而获，通过继承家业而取得所谓的成功和社会名流地位，钟麟是非常看不起的，虽然他知道，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也许会干出比这更龌龊的事情。人就是这样，在你做那件事之前，你也许觉得它下贱，会不屑去做，但真正做过了之后，你就会接受它的一切，包括它的下贱。

    “你什么知道我有一个好爸爸？你对我又了解多少？”陆小小听他话里带刺，也是老大的不高兴。

    “我也许并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爸爸对你来说算不算一个好爸爸，但最基本的事实是，你爸爸很有钱，也很能挣钱。”

    钟麟对她的家庭情况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但这和番推测却让陆小小吃了一惊：“你真的知道我爸爸是谁？”

    钟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陆小小道：“你就根据我家的别墅来推测我爸爸是个很能挣钱的人？”

    钟麟道：“是，却不完全是。”

    陆小小道：“那你怎么不推测是我爷爷很能挣钱？”

    钟麟道：“那我问你，除了那栋别墅，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家？”

    陆小小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是什么知道的？”

    钟麟道：“我去你家的那天，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你的家人。那时才八点多，说你父母没有下班可以理解，但你爷爷和奶奶却也不在，那不正常，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一定有另外一个家，而你的爷爷奶奶，就一定住在那里。”

    陆小小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跟我爸爸又有什么关系？”

    钟麟道：“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由此，我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陆小小问道：“什么推论？”

    钟麟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幢别墅，其实是你爸爸买给你的。”

    陆小小脸上一片惊愕：“这你都能猜得到，怎么可能？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钟麟却没有趁机装高深，而是摇头道：“说穿了一文不值，那天我在你家找遥控器时候，在茶几下面看到了一张房产证，上面的名字好像写的就是你。”

    陆小小哦了一声，道：“没错，别墅的确是在我的名下没错，不过却不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钟麟的猜测被对方否定，登时有些下不了台，“是……是这样吗？”

    陆小小道：“也难怪你会猜错，因为别墅的设计和建造者，就是我爸爸和他的建筑公司。”

    “建造这么豪华的一幢别墅，一定花了你爸爸不少银子吧？”钟麟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怎么都觉得不对，索性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希望能从她的嘴里撬出答案。

    “具体花了多少我不是很清楚，我想，应该上千万是有的吧。不过更可贵的，还是我爸爸的设计和心意。”提起自己的父亲，陆小小一脸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你爸爸为什么要送你这么大一幢别墅呢，你一个人……好像有点……”

    “浪费是吗？”陆小小道，“我也这么觉得，几次跟爸爸提说要把它给卖了，但爸爸就是不同意，因为爸爸觉得那是他一生中最满意的一件艺术品，所以他要把它送给他一生中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怎么会不是你妈妈？”钟麟有些奇怪。

    “因为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在那之后，我爸爸就没有再娶，他把对妈妈的所有爱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我就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两颗晶莹的泪珠已经不自觉地从陆小小那长长的睫毛长滚落下来。

    “对不起，我无心的。”钟麟拿出纸巾，递给她道。

    “没什么的，你不用那么愧疚。”陆小小擦去了泪珠，反过来安慰他说。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有这样曲折的人生经历。”钟麟感叹道。

    “现在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出身名门，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了吧？”

    “何止不是！你简直是一个伟大的现代女性。”钟麟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心好像离得并不是那么遥远了。他这一番赞扬，与其说是赞扬陆小小的坚强与伟大，不如说是对这段似有若无的感情的一种深切期待。

    “少来了，听你夸人，还不如听你损人来得安心。”陆小小已经破涕为笑。

    “你不要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好不好？我什么时候损过人了？”钟麟当然是能赖则赖。

    “原来你还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无赖！”陆小小的话听着像是在批评，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容。

    “你一天之内就送了我这么多的称谓，但我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是赞扬我的品格或相貌的，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堪，注定要一辈子被你唾弃？”听到她称自己为无赖，钟麟尽管不是十分在意，但却也是笑不出来了。

    “你又占我便宜！谁要和你一辈子啊！你倒想的美！”陆小小故意板起了脸道。

    “呵呵，如果是这样也不错啊。”钟麟嘻皮笑脸地说道。

    “不要脸！”陆小小骂道。

    “……”又一个对钟麟的不恰当称谓。但纵然他心里再委屈，也无处申诉。有很多女人都骂自己的男人死鬼，照这个定律，难道……

    钟麟想验证自己的猜测，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是说去网吧吗？怎么来这里？”两人只顾谈天斗嘴，见路就投，根本就不辨方向，直到两人的谈话陷入了死局，陆小小才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了江边，而这个地方，就是上次两人倚栏望天的地方。

    “怎么会来到这里，那到底是谁在引路？”钟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自己本来就去哪里，要去干什么，他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

    “当然是你在引路，说好去网吧的嘛！”陆小小看到了他眼中的迷离，“你傻了？”

    钟麟这才有点醒悟过来，“对呀，去那几家网吧要坐地铁的，我们走到这算什么回事呢？你看一下，这附近有地铁口吗？”

    “不知道，看起来应该是没有。”陆小小其实根本就没有看。

    “那这里什么路？”钟麟看了一下四周，想找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

    “不知道。”

    “你不是上海人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而且这里离你家好像也不太远。”钟麟对她的不知道不能理解。

    “我是上海人没错，不过上海那么大，我又一向坐井观天，所以……”

    “有地图吗？”钟麟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一个上海人才不会没事拿着一张上海地图在身上。

    陆小小果然摇了摇头，“没有。你很着急吗？”

    钟麟捶了一下手心，不无遗憾地说道：“本来很着急，不过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了。随它去吧。”

    “到底是什么事，看你刚才毫不着紧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今天真的没有事情呢。”陆小小突然有些同情他。

    “昨天和一家网吧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谈技术合作的问题，现在看来应该是来不及了，我这辈子没有失过约，看来这次……唉！”钟麟又捶了一下手心。

    “你是不是在怪我？如果没有我的打扰，你一定能按时赴约的。”陆小小道。

    “怎么会，我也许应该谢谢你才是。”钟麟道。

    “谢我？为什么？”陆小小十分地诧异。

    “因为五家网吧对我来说已经是个极限了，如果再多添一家，对我来说未必是好事，到时几家都服务不好，有可能一家都没得做，”钟麟道，“而且在我这里，朋友总是第一位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依然不能不感到愧疚，而你，看起来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不在乎。”陆小小误伤地说。

    “看来下一步，我得好好熟悉一下上海的路线了，不然像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钟麟收起了遗憾，努力使自己能够向前看。

    “你需不需要向导？也许我可以代劳。”陆小小见他已经倚靠到了栏杆上，也跟着倚了上去，找钟麟这几天，她的双腿所遭受的罪过可不小，不停则已，一停下来，端的是又酸又痛。

    “也好，虽然你比我好不了多少，但终究是个上海人。”携美同游大上海，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啊，钟麟不知道有多愿意，却佯装勉强，真是太狡猾了。

    “我虽然算不上是个上海通，不过比起你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有我免费向导，你应该知足了。”陆小小哪里知道钟麟现在不但是很知足，而且是非常得意，高兴得不得了。

    “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的。”看着陆小小不停地用手捏自己的小腿，想舒缓劳累所带来的酸痛，他不无担心地说道。

    “你放心吧，到时我把VOVOL开出来，我们就用不着走路了。”陆小小抽回手，解除了钟麟的担心。

    “VOVOL？不是说宝马奔驰吗？”

    “我怎么时候说是宝马奔驰了？一直把宝马奔驰挂在嘴边的只是你而已，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承认过。”陆小小道。

    “原来我上当了，你的确从来没有承认过，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钟麟难掩失望。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对车子没什么了解，我的VOVOL可不便宜，在欧洲，它的名气并不在宝马和奔驰之下，而且他的安全性能全球第一，开车，安全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陆小小道。

    “当然是安全第一，VOVOL我的确是没有听说过，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钟麟懂的车子品牌其实也就那么几个，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对车子，他真的没有什么研究。

    “很快你就能看见她的庐山真面目了。”陆小小道。

    “你不是说不会开车吗，难道是骗我的？”钟麟想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谁来充当司机。

    “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骗回一两次也是应该的，不过这次，我真的不是骗你，我的确不会开车，是真的不会。”陆小小正色说道。

    “那就是要请司机了？”钟麟可不想要一个电灯泡挡在他和陆小小之间。

    “你又错了。”陆小小脸上突然升起一股坏坏的笑，令钟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难道想让我来开车？”钟麟连开玩具车都经常出轨，更不用说是真车了。

    “怎么？怕了？不是说会开这世界最难开的手扶拖拉机吗？开个小汽车还能难得倒你？”陆小小并没有忘记他吹的牛皮，现在翻将出来，只为了好好打击一下他，让他以后不敢再那么嚣张地对自己说话。

    “我又没有驾照，就算能开，交警能放得过我？”钟麟千方百计地找借口来使尽早脱离困境。

    “车又不是你的，被没收车或者罚款，都不关你的事，你还怕什么！”陆小小竟然鼓励他来个无证驾驶。

    “无证驾驶的罪过可是很大的哦，罚点钱倒是小问题，但我可不能拿你和我的性命去开玩笑。”钟麟暗暗打定了主意，绝不在这个问题上妥协，不管陆小小来软的还是硬的。

    “那就只好骑电动车了，这你应该会吧？”陆小小退而求其次，对她来说，走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就这么说定了。”钟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会你会送我回家吗？”陆小小眼中满是期待。

    “也许吧，”钟麟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天色还早呢，你……想回了？”

    “嗯，我有些累了。”陆小小揉了揉小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坦白说，我有点害怕送你回家。”钟麟说。

    “为什么要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吃我？这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还巴不得呢！哈哈！”钟麟还是不改他有便宜就占的习性。

    “……你……你的脸皮还真厚！”陆小小笑骂道。

    “嘿嘿，人民币不厚实，只能多拿些污垢往脸上贴一贴了。”钟麟拍拍自己的脸，像是不满意，又像是自我欣赏。

    “仅仅是污垢而已吗？”陆小小盯着他那张算不上俊秀的脸，似是有感而发。

    “……什么意思？”看到陆小小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苟言笑起来，钟麟见好就收，不再嘻皮笑脸。

    “如果一个人的脸上沾了污垢，是不是能够看得出来？”陆小小小嘴一合，侧头凝望着他，从耷拉下来的长发的逢隙中露出的右耳，耳洞依然隐约可见，但耳环却是不见了。

    “我想也许……应该就是这样吧。”往往你绞尽脑汁想挤出一个绝世好答案时，你往往不能如愿，钟麟这个回答，简直是糟透了。

    “那内心呢？”陆小小将话题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佛家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钟麟半接半绕地回答了她。

    “可惜我始终做不到这一点，”陆小小往后撩了撩自己长发，“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我现在才这么不快乐？”

    尽管她已经有好几次在他面前做这种动作，但今天，却伴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令钟麟心神俱震：“怪不得要东施效颦，原来美女无论微笑，发怒还是忧伤，都是那么的动人！”

    “问你话呢，又不理人家！”看着钟麟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己，陆小小伸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钟麟还是不答话。

    陆小小心下奇怪，放下手说：“你傻啦？”

    钟麟嘴角一咧，道：“没傻，不过也快了。”

    “没个正经，不理你了。”陆小小跺了跺脚，将身子背了过去，不过却没有离去。

    “突然嘴痒想吟首诗，你如果不想听，可以把耳朵捂起来，好吗？”钟麟早料到她不会走，不过看到她的背影，触景生情，有吟诗的冲动。

    陆小小急忙转回了身子，“我……”她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看到钟麟已经背对着她，左手抱胸，右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

    “秋菊傲立风雪冬，

    如痴如醉似梦中。

    纤指依处若无凭，

    愿做浮云画当空。”钟麟一首诗吟完，转回身子，颇有深意地望着陆小小。

    “听起来很工整，是你自己作的吗？”陆小小哪能听得出其中的真意，只是傻傻地跟他就诗论诗。

    “嗯，是我自己作的，”钟麟点了点头。

    “原来你真的会作诗。”陆小小说，“怎么会突然想到作诗呢？你知道我不懂诗的。”

    “不会作诗，总有鉴赏的能力吧。”钟麟其实已经从她听到自己所吟的诗之后的表情看出她其实并没有领会自己诗中的含义，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诗太没水平，还是她真的没有鉴赏能力，他自己当然偏向于后一个。

    “前两句好懂，后两句不甚明了，到底是什么呀？”陆小小问道。

    “……不明白也好，我本来就有些后悔跟你吟出这么样的一首诗。”钟麟心道如果能解释能你听，我还吟诗干甚？虽心下郁闷，但脸上却是故作轻松。

    “你前两句是形容我的吗？”陆小小尝试地问了一句。“如果是的话，也许我能猜测到后面两句的大概意思。”看到钟麟对自己的猜测不置可否，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谈这首诗了好吗？”钟麟的语气里，哀求的成分甚至多过了商量，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给她吟这首诗是一个很不恰当的举动，他不想再在这首诗上纠缠下去。

    陆小小却突然有些害羞似的低下了头，用细若蚊语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我有一个男朋友……”

    钟麟一下愣住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证实了，这绝对不是他要的答案，至于是不是她要的，他现在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去关心了。

    “你的确应该有一个男朋友来保护自己。”钟麟狠狠地咬了几下嘴唇，终于忍住流下泪来，而这番话看似说得很轻松，其实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不是……其实……”陆小小拼命想解释点什么，但她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脸一下涨得通红。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钟麟心里已经有些万念俱灰，但却仍不忘坚守男人的风度。

    “嗯，谢谢！”陆小小见钟麟已经迈开了步子，只好跟上他。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开口说话。

    越接近自己家，陆小小的脚步走得越慢，她有这样的预感，他们将不会再见面了。

    钟麟一直任由着她来掌握两人走路的节奏，对他来说，在离别前，迁就她一回是应该的。

    不管两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陆小小的别墅还是进入了两人的视线，再有一分钟，或许更短，钟麟就会结束他的初恋，它甚至都不能称为初恋，因为自始至终，也许都只是他一头热而已。

    看着应该只有一分钟的路程，两人却走了足足三分钟。途中有好几次，陆小小停了下来，看着钟麟，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却都是欲言又止。

    终于，两人停在别墅大门前。

    钟麟不等她开口邀自己进去，抢先说道：“晚安！”这一句告别的话其实已经完全否定了他再以任何方式留下来的可能。

    陆小小盯着他看了良久，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又像是想看透他的内心，最后终于还是点了一下头：“晚安，回去路上小心。”

    钟麟回避了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就顺着来路往回走。这不转身不要紧，一转身，强忍了很久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立刻夺眶而出，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哎！”陆小小并没有注意到他有些踉跄的脚步，但心中升起的那股强烈的舍不得，使得她在他走出了十多米后，还是喊住了他。

    钟麟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答腔。他不能让陆小小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也不能让她听到自己肯定已经走样的声音。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陆小小问道。

    钟麟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好问自己的，但依旧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喜不喜欢我？”陆小小也不明白自己什么变得这么大胆了。

    钟麟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回答，他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陆小小等得焦急，又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如果你……”

    “不难，不过，我不能回答你。”钟麟终于开口回答了她。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势利，做不成情人，难道就不能做朋友？”陆小小认定了他喜欢自己。

    “有的人，要么做情人，要么就什么都做不成，你就属于那一种。”既然已经被猜透心思，钟麟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为什么我和你就做不了朋友？”陆小小偏不信邪。

    “因为我，也因为你。”

    “为什么不说是你肚量小？”

    “是的，我的肚量的确不怎么样。”

    “如果我没有男朋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陆小小竟然已经走到了他背后。

    “你的假设并不成立，所以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钟麟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芳香，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她看到自己那颗脆弱的心。

    “我们萍水相逢，都没见过几次面，就算没有可能，你有必要哭吗？”陆小小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已经猜测出他之所以一直不回过身来直面自己，一定是因为流泪了。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让她看到我的糗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想到这里，钟麟刷地转过了身子。

    陆小小一呆：“没想到你真的哭了……”

    钟麟眼睛望向了别处，“我听说初恋很少有获得成功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初恋会是一个例外，没想到，我不但失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也许打一开始我就应该跟你说清楚。”陆小小愧疚地说。

    “怪只怪我自作多情了，但愿这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困扰，不然我心里会不安的。”钟麟说。

    “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我想，也许……”

    “我会试着忘记你的，虽然这并不容易。”钟麟又一次迈出了步子，他连告别都免了，左右都是永别，说再多的话也是于事无补，他想来一次随性而为。

    “如果我非要去找你，你会不会拒绝见到我？”刘小小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还是不要来了，免得我难做。”钟麟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小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进门，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袭上了她的心头。“原来我真的不是那么地不在乎他，不然我也不会好几次主动去找他了。为什么每次寂寞想找人陪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去找他呢……”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有找他的愿望，也不知道一旦这种愿望变得强烈，她会不会厚着脸皮去找他。她只知道，她之前所做的，对钟麟，对他男朋友，都不公平。